第10章 · 能为 · 会读
载营魄抱一,能无离乎?
专气致柔,能婴儿乎?
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?
爱国治民,能无知乎?
天门开阖,能为雌乎?
明白四达,能无为乎?
生之,畜之。
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
勾选注家本章 13 家有注
河上公 · 汉《老子河上公章句》
营魄,魂魄也。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,当爱养之。喜怒亡魂,卒惊伤魄。魂在肝,魄在肺。美酒甘肴,腐人肝肺。故魂静志道不乱,魄安得寿延年也。言人能抱一,使不离于身,则长存。一者,道始所生,太和之精气也。故曰:一布名于天下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,侯王得一以为正平,入为心,出为行,布施为德,摠名为一。一之为言,志一无二也。专守精气使不乱,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。能如婴儿内无思虑,外无政事,则精神不去也。当洗其心,使洁净也。心居玄冥之处,览知万事,故谓之玄览也。不淫邪也,净能无疵病乎。治身者,爱气则身全;治国者,爱民则国安。治身者呼吸精气,无令耳闻﹔治国者,布施惠德,无令下知也。天门谓北极紫微宫。开阖谓终始五际也。治身之天门谓鼻孔,开谓喘息也,阖谓呼吸也。治身当如雌牝,安静柔弱,治国应变,合而不唱也。言达明白,如日月四通,满于天下八极之外。故曰: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彰布之于十方,焕焕煌煌也。无有能知道满于天下者。道生万物而畜养之。道生万物,无所取有。道所施为,不恃望其报也。道长养万物,不宰割以为器用。言道行德,玄冥不可得见,欲使人如道也。
王弼 · 魏《老子道德经注》
载,犹处也。营魄,人之常居处也,一人之真也。言人能处常居之宅,抱一清神,能常无离乎,则万物自宾也。专,任也,致,极也,言任自然之气,致至柔之和,能若婴儿之无所欲乎,则物全而性得矣。玄,物之极也,言能涤除邪饰,至于极览。能不以物介其明,疵之其神乎,则终与玄同也。任术以求成,运数以求匿者,智也。玄览无疵,犹绝圣也。治国无以智,犹弃智也。能无以智乎,则民不辟而国治之也。天门,天下之所由从也。开阖,治乱之际也,或开或阖,经通于天下,故曰,天门开阖也。雌应而不倡,因而不为,言天门开阂能为雌乎,则物自宾而处自安矣。言至明四达,无迷无惑,能无以为乎,则物化矣。所谓道常无为,侯王若能守,则万物自化。不塞其原也。不禁其性也。不塞其原,则物自生,何功之有。不禁其性,则物自济,何为之恃。物自长足,不吾宰成,有德无主,非玄而何。凡言玄德,皆有德而不知其主,出乎幽冥。
苏辙 · 北宋《老子解》
魄之所以异于魂者,魄为物,魂为神也。《易》曰:精气为物,游魂为变,是故知鬼神之情状。魄为物,故杂而止;魂为神,故一而变。谓之营魄,言其止也。盖道无所不在,其于人为性,而性之妙为神。言其纯而未杂则谓之一,言其聚而未散则谓之朴,其归皆道也,各从其实言之耳。圣人性定而神凝,不为物迁,虽以魄为舍,而神所欲行,魄无不从,则神常载魄矣。众人以物役性,神昏而不治,则神听于魄,耳目困以声色,鼻口劳以臭味,魄所欲行而神从之,则魄常载神矣。故教之以抱神载魄,使两者不相离,此固圣人所以修身之要。至于古之真人,深根固蒂,长生久视,其道亦由是也。
神不治则气乱,强者好鬬,弱者喜畏,不自知也。神治则气不妄作,喜怒各以其类,是之谓专气,神虚之至也,气实之始也。虚之极为柔,实之极为刚,纯性而亡气,是之谓致柔。婴儿不知好恶,是以性全。性全而气微,气微而体柔,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极矣。
圣人外不为魄所载,内不为气所使,则其涤除尘垢尽矣。于是其神廓然,玄览万物,知其皆出于性,等观净秽,而无所瑕疵矣。
既以治身,又推其余以及人。虽至于爱民治国,一以无心遇之。苟其有心,则爱民者适所以害之,治国者适所以乱之也。
天门者,治乱废兴所从出也。既以身任天下,方其开阖变会之间,众人贵得而患失,则先事以徼福;圣人循理而知天命,则待唱而后和。《易》曰:先天而天弗违,非先天也;后天而奉天时,非后天也。言其先后常与天命会耳。不然先者必蚤,后者必莫,皆失之矣。故所谓能为雌者,亦不失时而已。
内以治身,外以治国,至于临变,莫不有道也,非明白四达而能之乎?明白四达,心也,是心无所不知,然而未尝有能知之心也。夫心一而已,苟又有知之者,则是二也。自一而二,蔽之所自生,而愚之所自始也。今夫镜之于物,来而应之则已,矣,又安得知应物者乎?本则无有,而以意加之,此妄之源也。
生之畜之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
其道既足以生畜万物,又能不有不恃不宰,虽有大德,而物莫之知也,故曰玄德。
憨山德清 · 明《老子道德经解》
此章教人以造道之方,必至忘知绝迹,然后方契玄妙之德也。载,乘也。营,旧注为魂。楚辞云,魂识路之营营,盖营营,犹言惺惺,扰动貌。然魂动而魄静,人乘此魂魄而有思虑妄想之心者。故动则乘魂,营营而乱想。静则乘魄,昧昧而昏沉。是皆不能抱一也。故楞严曰,精神魂魄,递相离合,是也。今抱一者,谓魂魄两载,使合而不离也。魂与魄合,则动而常静,虽惺惺而不乱想。魄与魂合,则静而常动,虽寂寂而不昏沉。道若如此,常常抱一而不离,则动静不异,寤寐一如。老子审问学者做工夫能如此。乎者,责问之辞。专气致柔。专,如专城之专。谓制也。然人赖气而有生。以妄有缘气,于中积聚,假名为心。气随心行,故心妄动则气益刚。气刚而心益动。所谓气壹则动志。学道工夫,先制其气不使妄动以薰心,制其心不使妄动以鼓气,心静而气自调柔。工夫到此,则怒出于不怒矣。如婴儿号而不嗄也。故老子审问其人之工夫能如此乎。涤除玄览。玄览者,谓前抱一专气工夫,做到纯熟,自得玄妙之境也。若将此境览在胸中,执之而不化,则返为至道之病。只须将此亦须洗涤,净尽无余,以至于忘心绝迹,方为造道之极。老子审问能如此乎。此三句,乃入道工夫,得道之体也。老子意谓道体虽是精明,不知用上何如,若在用上无迹,方为道妙。故向下审问其用。然爱民治国,乃道之绪余也。所谓道之真以治身,其绪余土苴以为天下国家。故圣人有天下而不与。爱民治国,可无为而治。老子审问能无为乎。若不能无为,还是不能忘迹,虽妙而不妙也。天门,指天机而言。开阖,犹言出入应用之意。雌,物之阴者。盖阳施而阴受,乃留藏之意。盖门有虚通出入之意。而人心之虚灵,所以应事接物,莫不由此天机发动。盖常人应物,由心不虚,凡事有所留藏,故心日茆塞。庄子谓室无空虚,则妇姑勃蹊。心无天游,则六凿相攘。此言心不虚也。然圣人用心如镜,不将不迎,来无所粘,去无踪迹。所谓应而不藏。此所谓天门开阖而无雌也。老子审问做工夫者能如此乎。明白四达,谓智无不烛也。然常人有智,则用智于外,衒耀见闻。圣人智包天地,而不自有其知。谓含光内照。故曰明白四达而无知。老子问人能如此乎。然而学道工夫做到如此,体用两全,形神俱妙,可谓造道之极。其德至妙,可以合乎天地之德矣。且天地之德,生之畜之。虽生而不有,虽为而不恃,虽长而不宰,圣人之德如此,可谓玄妙之德矣。三十辐共一毂。当其无、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。当其无、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。当其无、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为利、无之以为用。